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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對技術人才來說曾是一種信仰,關于自由與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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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攏人才的旗幟們
2007年夏天,劉洪清決定找一份工作。
在大三的時候,清華電機系的劉洪清以非專業組選手身份,連破三名計算機系專業組選手,拿到了當年清華智能體大賽冠軍的成績讓劉洪清躋身清華最好的程序員大神行列。
他在中科曙光拿到了一個月薪一萬多的offer,在當時這份收入相當不錯,也是清華北大畢業生那年的普薪,但因為想在互聯網行業工作,他并沒有去。
他在一家叫酷訊的公司見到了面試官張一鳴,也拿到了offer,相談甚歡,但他也沒有去。
劉洪清最終去了一家只有十個人的公司——豆瓣,盡管豆瓣能支付的薪水不到前面公司的一半,以至于他同屆同學們工資基本都在他兩倍以上。
他加入這段時間,正好趕上了豆瓣急速擴張期,為了支撐豆瓣未來可能再增長一到兩個數量級的數據規模,他研發了國內最早的開源 KV 存儲 Beansdb 和 DPark ( Python clone of Spark ),為豆瓣做出巨大貢獻。
劉洪清后來對雷峰網回憶了當年抉擇的原因:“我更認同豆瓣,因為它采用python語言,這表明了阿北的做事理念。”
這樣的故事在豆瓣歷史上一再上演。
可以這么說,阿北就是豆瓣聚攏人才的第一面旗幟。
阿北原名楊勃,畢業于清華大學,短暫地師從原清華校長顧秉林,之后在加州大學圣迭戈分校獲得物理學博士學位,1998年加入IBM擔任顧問科學家。回國的前幾年,阿北受清華同學翟學魂邀請,以CTO身份參與創建快步易捷。
那段時間,阿北被無數光環加持,清華子弟們看著他眼里都有光,各個心向往之。
前面提到劉洪清作為清華學生,他就是聽從同學建議,前往豆瓣面試的。
除此之外,豆瓣2號成員洪強寧、4號成員王守崑也是清華畢業生。
當然,他們各自具體情況略有不同。
王守崑本來就是阿北多年好友兼前同事。在阿北回國創建前一家公司時,他們就已經一起工作,兩人曾建模光明牛奶在上海的物流網絡,一起計算怎么最快將牛奶送到用戶手中。
在阿北創建豆瓣后,王守崑毅然放棄亞馬遜機會,選擇前往豆瓣。
洪強寧則是阿北從CPyUG(華蠎用戶組)中發掘的。當時阿北正準備寫豆瓣,他告訴洪強寧,自己原來是用java的,但他討厭死java了,想要用Python開發一個產品,這讓洪強寧非常激動。
洪強寧最后選擇降薪,以僅多于自己每月信用卡還款額1K元的薪水加入豆瓣。(這段故事細節很精彩,請見雷峰網前文《那些用推薦引擎改變世界的人》)
看到這里,可能有些讀者會疑惑,為什么一提起用Python,劉洪清、洪強寧這些程序員會這么向往?
這里可以補充一個背景,Python作為一種非常簡潔高效的語言,在當時還非常小眾,全中國可能不超過一百個人在使用。
阿北和洪強寧所在的CPyUG社區是中國最悠久的Python社區,它聚攏了當時絕大部分的python人才。
阿北也將CPyUG當做人才倉庫,豆瓣的早期技術團隊大量來源于此,CPyUG的核心成員韓祝鵬、清風、周琦(外號:ZoomQuiet大媽)等等后來都為豆瓣做過貢獻。
關于CPyUG詳情,可以持續關注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之后的深度長文《python在中國的故事》,這里繼續聊豆瓣。
除了清華和python,阿北表現出的天才產品能力,也同樣具有號召力。
隨著豆瓣產品氛圍的漸漸成型,許多垂直領域的杰出人士也紛紛慕名加入,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是文藝青年的人,更是抱著見偶像的心態找阿北面試。
豆瓣網第一個產品經理張貝妮(外號:風鈴子),本來是百度音樂事業部的產品經理。她加入豆瓣后,成功推出過豆瓣音樂人、豆瓣電臺等產品。
豆瓣的第一個設計師王旭升(外號:UITony)在2008年豆瓣擴充產品線時加入,那時候,他其實已經是設計圈的意見領袖,曾經與朱寧(外號:白鴉,后有贊創始人)一起發起組建的UCDChina設計社區,也是朱寧介紹他加入豆瓣的。
在豆瓣期間,王旭升參與過讀書、電影、音樂、同城等多條產品線的早期設計,后期轉任社區產品經理,管理小組,搭建豆瓣小站。
王旭升在設計時,從阿北處得到了三個指示:設計模塊化、弱化設計本身、突出內容本身——這也是豆瓣呈現淺淡小清新顏色的原因。
張克軍在“為什么加入豆瓣公司”這個知乎問題下的回答很有趣,他說他是因為經常上豆瓣,發現豆瓣源代碼比較爛,于是就加入豆瓣來拯救下。
畢竟,張克軍加入豆瓣前在雅虎中國工作,被稱為國內前端布道師,是國內前端屆最早的大佬之一。
他帶領下的豆瓣前端團隊,可以說是國內最早在線上產品全面嘗試各種新技術的團隊,從Backbone到AMD/CommonJS,從響應式到scss,從 Shadow DOM 到 React ,沒有一次不是走在時代前沿——究其原因,一部分是豆瓣那兩年在不遺余力地嘗試各種新的 web 產品,給了前端試驗的機會,另一部分自然是張克軍的領導判斷力。
就這樣,在創始人阿北之外,洪強寧、王守崑、劉洪清、王旭升、張貝妮、張克軍等一批業內杰出人士樹立起了豆瓣吸引人才的第二面大旗。當然,具體人選肯定不止他們,還有穩國柱,趙祺、耿欣悅,許波等等,篇幅所限,上述僅以代表。
這里有個比較典型的例證:
在其他人回憶豆瓣時,做前端的都提張克軍;做設計都提王旭升;做產品的都提張貝妮……大家普遍的話術模型是,“他在,我就想去。”
有前員工這樣對雷峰網形容劉洪清,“他是個能一人單挑一群底層服務,睡著覺都能把分布式秒了的戰神”——技術工作者都是發自內心的推崇技術大神。
優秀的人總是互相吸引。因為大家深刻認識到,只有和優秀的人待在一起,自己才能成長的最快。
彭哲夫在從武漢大學畢業后,本來是在珠海金山快盤工作的,2011年受到洪強寧影響加入豆瓣。
彭哲夫在豆瓣老大就是洪強寧,他對雷峰網回憶了兩份工作的不同管理風格:
金山的Leader教他如何成為一名好的戰士,而教授(洪強寧外號)更像是他的精神導師。
在豆瓣,彭哲夫主要負責做DAE(豆瓣APP引擎)——可以理解為豆瓣所有產品的基礎設施。
豆瓣的所有業務都在這上面運行,最初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彭哲夫一個人做,2013年他離職的時候團隊才有4個人。
DAE是豆瓣最早的一個PaaS產品,到2013年時基本上已經替換了豆瓣的底層。
而當時豆瓣給的工資并不高,從珠海到北京,彭哲夫的生活成本上升了一大截,但是薪水并沒有漲多少。
與前面人一樣,他選擇豆瓣也是頗具理想主義色彩。
2011年前后,豆瓣進入人才高峰期,這段時間迅猛發展,口碑流量雙豐收,融資也順利。
這年9月,阿北帶領豆瓣完成第三輪5000萬美元融資,投資方分別為摯信資本、紅杉資本和貝塔斯曼亞洲投資基金。
投資方主要看好兩點,一是清華北大畢業生為主的高素質人才團隊,二是豆瓣能夠黏住足夠多的目標用戶。
時任貝塔斯曼亞洲基金的合伙人熊偉銘曾經評價說:“能夠足夠黏住用戶的,到最后肯定會有商業模式……從一開始想怎么賺錢的公司,一定會是小公司。”
熊偉銘后來和吳海燕等人創辦了華創,華創是豆瓣er的重倉投資者,一多半豆瓣的創業者華創都參與投資,后文會有詳述。
那些年,大家都信心滿滿,以為會跟著豆瓣不斷發展,要待很久很久。
二、被打擊的心靈
機會眼看著就來了。
一年后,豆瓣沒有追風口,卻被商業風口追上了。
豆瓣遇到一次商業變現的天賜良機,這幾乎是上天為豆瓣量身定制的變現場景——線上電影票。
在此之前,豆瓣的商業化問題一直都是老大難。
一位資深員工告訴雷峰網,阿北曾經開會專門告訴員工“掙錢不丟人”,以此鼓勵員工多思考變現——對于其他商業公司來說,這簡直不能想象,畢竟商業公司能存續的首要原因就是——掙錢。
2012年左右,移動互聯網時代來臨,有電影消費意愿、并且有消費能力的80后年輕人成長起來,他們也正好是豆瓣的用戶群體。
在投資人的支持下,阿北從時光網挖來黃福建擔任豆瓣副總裁,專門做電影票線上化,很快就成了市場第二名。
這段時間,豆瓣電影票的主要競爭對手就是格瓦拉和美團電影。
而且,豆瓣電影票剛剛進入市場,就立刻站在了產業制高點上,怎么說呢?
格瓦拉本來是一個導航公司員工劉勇鼓搗的個人網站,以前主要業務是搜集整理資訊,提供本地信息服務。
在陳天橋200萬元天使投資,劉勇才帶著格瓦拉開始轉型做電影票業務。
劉勇后來告訴雷峰網,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漂到了電商這條路上,他自己不懂技術啊。
但是,劉勇對用戶體驗極其敏感,在看到一些用戶提出的選座需求后,他很快就定下了必須要做“線上選座”功能的決策。
后來,詹姆斯·卡梅隆的3D IMX大片阿凡達上映,劉勇很早就預判到這部片子必然大火,于是早早包下了當時上海唯一一家IMAX影院1/4的座位,然后將這些座位放到格瓦拉上面去賣,讓用戶感受到了“在線選票”帶來的巨大便利,格瓦拉在上海一戰成名。
轉型在線票務的格瓦拉從2009年的零收入,到2010年一下子實現了1500萬銷售額。
劉勇接下去的計劃是以上海為根據地向全國鋪開,但是全國的票務系統太過分散,而且很多影視集團都非常抵觸。
劉勇只好一點一點往前推進,在漫長談判路上耗費了太多時間。
那段時間,美團電影也同樣遇到了這個問題。
創始人徐梧曾經跟雷峰網講過這么一段故事。
在談判過程中,他發現很多家電影院以不上“美團電影”為榮,大體是覺得電影是文化藝術,團購檔次不高。
2012年的時候,美團電影項目的推進無比艱難。
按照寫王興傳記《九敗一勝》中的說法,那時候王興見到徐梧第一句話就是“我比較忙”,第二句話就是“這件事你負責,不要問我為什么”,甚至直接跟他說過:“有些事你想清楚再找我,我真的管不了那么多東西。”
當時百團大戰正酣,美團實在沒法給電影太多資源。
徐梧堅持向公司提出建議,美團電影必須要改名重新打造品牌調性,這才有了現在的“貓眼電影”。
后來的事也證明了品牌調性的重要性,徐梧去跟北京UME影城簽約,影院負責人再三強調,他們簽的是貓眼,不是簽的美團。
為什么說豆瓣電影票一上來就站在制高點上呢?因為在調性這件事上,豆瓣天然中國最高。
按某豆瓣資深用戶的說法:“如果說中國互聯網圈,還有誰的逼格高過豆瓣,那就只有豆瓣電影了。”
豆瓣本身就是影評集散地,文藝范國內頭一份,各家電影院都要仰視,除了一些財大氣粗的土豪影院會拒絕,比如萬達,其他家都是普遍歡迎。
時任豆瓣電影負責人黃福建甚至已經規劃了這樣一個閉環,“用戶先在豆瓣看完影評,再看排片,再買票看電影,最后再返回豆瓣寫影評。”。
照理說,豆瓣應該能趁機做大,但這里有個極小極小的細節出了問題。
阿北本來是想做完全線上交互的,比如一個二維碼搞定,但是相關機構要求豆瓣必須用他們的紙張打印電影票。
豆瓣也妥協過一陣,甚至找設備供應商鋪設了機器,但是交互效果極差,出票慢而且經常亂碼,導致豆瓣票務在網上被罵的一塌糊涂。
文藝青年們紛紛表示,對豆瓣電影非常失望,豆瓣平臺的聲譽也收到影響。
雷峰網后來從多位接近阿北的人口中聽到過,阿北對這件事的評價“臟”,他們認為這也是阿北最終放棄電影票業務的原因。
2013年8月15日,豆瓣解散了線下電影院團隊,在完成了已經簽訂的合約后,終止了電影售票業務。
不過,在阿北放棄時,前F團創始人林寧看到了機會。
次年,林寧說服馬化騰和張小龍,拿到微信入口,正式開做微影時代。
黃福建帶著豆瓣電影班底加入,助攻林寧的微影時代大肆攻城略地。
在一年多的時間里,微影時代吞并格瓦拉,打得貓眼電影沒路走,已經成為美團的巨大負擔,當時網絡上已經開始出現微影即將合并貓眼的新聞,但最后卻又被貓眼鯨吞。
電影票賽道后來的故事一波三折,堪稱經典商戰案例,詳情請見科技正史《沸騰新十年》。
經此一劫,豆瓣團隊從500人縮減到300人,大量員工跳槽微影時代,士氣受到極大損失。
阿北也顯得心灰意冷,豆瓣管理工作被交給副總裁阿布,他自己開始了一半北美一半中國的生活。
三、離開豆瓣的日子
在電影票受挫之前,豆瓣已經有一些人離開,當時最知名的要數王旭升(外號UITony)。
正所謂:不想做廚子的設計師,不是好產品經理。
在豆瓣工作兩年半后,王旭升從豆瓣離職,和前一年離開豆瓣的陳寅創辦了美食類網站“下廚房”。
下廚房是以烹飪為主題的工具性分享社區,從出生就帶著豆瓣的影子。
王旭升也曾說過,從內容風格、產品理念、邏輯思維、對人才的選擇來看,下廚房就是美食版的豆瓣。
下廚房早期的用戶也都來源于豆瓣。
因為目標用戶群設計精準,下廚房上線頭一天,用戶就突破了1萬個。
在商業上,王旭升和阿北也有同樣的理念,他認為只要能吸引到用戶,總能融資變現。
王旭升后來也經歷了相同的商業困境,一度裁員過半,賬上只剩下員工兩個月的工資。
不過,王旭升后來還是克服了這件事。
今天的下廚房已經成長為月活超千萬的美食社區,憑借清新簡潔的風格吸引用戶,始終保持著小而美的產品形態。用戶口碑極佳,忠誠度甚至超過豆瓣。
2015年,華創資本領投了下廚房 3000 萬美金的 B 輪融資,吳海燕也成為下廚房的董事。
吳海燕問王旭升,還有哪些其他創業者值得投資?
王旭升便將洪強寧和王守崑引薦給了他,王旭升篤定地表示:“我很信任他們,他們倆無論做什么,我個人都會投資。”
原來,一年前這兩人都已經從豆瓣離職。
洪強寧從豆瓣出來后,一開始并沒有創業,而是加入另一個厲害團隊——宜信大數據創新中心,在張小沛下面做事。
時任宜信CTO 張小沛,被稱為廣告推薦系統第一人,她老公邸爍是谷歌六君子之一,被稱為安卓中國第一人,這對清華伉儷堪稱一時傳奇。
除了張小沛,這個團隊還有谷文棟、項亮、鄭華等,在今天每一個人單拎出來都可以勝任一家公司的CTO。
宜信的經歷讓洪強寧反思,可能原來在豆瓣的時候,商業化這件事被放的實在太低了。現在他告誡團隊,掙錢這件事要早打算,要更積極地去商業化,保護用戶價值和商業化同等重要。
離開宜興時,洪寧強已經有了創業的信心。
從豆瓣出來后,王守崑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創業之旅,作為 CTO 和 CEO 參與了在線教育公司微學明日的創立和管理,負責整體運營。
2016年,在經過王旭升引薦后,吳海燕決定天使投資王守崑和洪強寧的新公司愛因互動。
王守崑和洪強寧一拍即合,創辦了對話機器人公司“愛因互動”,進軍AI領域。
愛因互動前兩年比較順利,但可惜兩年后就遇到了資本寒冬,遇到了很多坎坷。
在雷峰網最近的消息中,兩人仍在創業,王守崑和字節出來的谷文棟在合作做金融項目,洪強寧和原知乎cto李申申一起在做老年社區。
時間回到2016年,那段時間,吳海燕經常和豆瓣這群技術人以及一些技術社區的朋友組織線下聚會,地點就在下廚房在北京胡同里的一家線下私廚。
吳海燕后來曾經給雷峰網講過一個段子:他們當時都在一個名叫“山川湖海,愛因斯坦”的微信群里,“山川湖海”是下廚房這家私廚的店名,而“愛因斯坦”也正是從愛因互動這個名字引申來的。
吳海燕問王守崑和洪強寧:“有沒有好的技術創業者值得介紹?”
兩個人想了半晌,說了一個名字“劉洪清”。當年在豆瓣,他們一起面試的他,也共同最看好的就是他。
2017年,吳海燕在硅谷出差時,找到了當時還在Databricks工作的劉洪清,成為了他第一個投資人。
其實,劉洪清比王守崑等人出來還早一年。
劉洪清離開豆瓣時,本來打算和老婆一起出國轉轉,結果到美國后加入了Facebook 總部,負責 HDFS 方面的研發。
但時間也不滿一年,劉洪清覺得自己適應不了Facebook的公司文化,便放棄100萬美元股票期權激勵,并且做了些賠償,毅然離開。
在此之后,劉洪清加入 了Databricks,做最熟悉的數據領域,幫助 Spark SQL 實現了上百倍的性能提升,就是在這期間,他萌生了想要創業的想法。
當時,他在給公司做一個項目,突然有了一個很棒的創新想法,但公司卻不同意執行。
劉洪清不想這個“發明”被埋沒,便決定出來自己做。
在美國遠程敲定了國內的投資和早期客戶后,劉洪清找到了當時也在創業的豆瓣前同事蘇銳。
在豆瓣時,劉洪清是蘇銳的 mentor(導師)。
蘇銳在劉出來前離職,后創立了O2O項目功夫洗車,維持一年后,因模式問題,最終停止。
劉洪清下定了回國創業的決心,便找他一起合伙,劉負責產品技術,蘇負責商務客戶。
兩人共同創立了分布式文件系統公司 Juicedata,并將產品命名為 JuiceFS。
經歷電影票挫折后,阿北受挫,其他老人在豆瓣也都明顯心力不足,有的人開始創業,有的人去了大廠,也有人去了海外,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帶有很強的豆瓣印記。
豆瓣小組被認為是許多產品的雛形,很多都有機會發展成獨立產品,例如小紅書、soul、陌陌、下廚房。
前豆瓣技術總監、python布道者、有點著名的作家、網絡大V清風老師也從他創建的“北京吃喝玩樂”豆瓣小組中獲得許多商業靈感。
基于“吃喝玩樂”組,他寫了5.8萬字的《寂寞社交:吃喝組十年》小說,在豆瓣上線擁有9萬多閱讀,不過不久前,因大家都懂的原因吃喝小組已經不見了。
從豆瓣離職后,清風切入社交領域,第一個創業項目是短視頻問答社交軟件SAY,但活躍度一直不高,因為對用戶來講拍視頻有門檻,視頻拍攝的量并不大,跟快手、秒拍并沒什么區別。
清風便決定轉型做實時視頻聊天,使用群組視頻聊天的模式,兩年后SAY徹底改名為“開PA”。
在經過A輪投資后,開PA似乎并未進一步擴張,今天在蘋果應用商店中已搜不到該app,最近能找到的就是他在進行python相關創業。
彭哲夫離職后,開啟了一個人的環游世界之行。
小半年時間穿越了整個亞洲,他現在只后悔當年站在紅海邊遙望非洲,卻沒有踏進非洲的土地。
回到北京后,他同時拿到頭條和豌豆莢的offer,每個都是豆瓣三四倍工資漲幅。梁汝波面試的他,問他DAE怎么設計,有啥好處,當時頭條還沒有DAE,聊到最后就開始跟他談offer。
但彭一心想回老家長沙,最后進入國企芒果TV,擔任平臺部技術負責人。
彭哲夫告訴雷峰網,從業生涯以來有兩次被耗盡了,一次是豆瓣,一次是shopee。
在長沙待了四年后,孩子的出生讓他想走出舒適區去大公司。
這時,他又拿到字節的offer,面試時,梁汝波對他眼熟,一問才知道四年前也問過他DAE如何做。
最后他選擇了shopee,那時shopee剛成立三年還不大。
他認為東南亞是一片藍海,去shopee意味著起點夠低,能做一番事業,去字節只能當螺絲釘。
四年里,他也的確在shopee做出一番事業,比如拉起 Shopee Cloud 的大旗,證明了沒有 cloud native(云原生) 前提下依然可以 cloud。之前,Shopee所在集團最高市值達到2000億,成為東南亞最大的跨境電商公司。他真的選對了。
2015年,在豆瓣年會上阿北向同事們承認:豆瓣在移動互聯網上錯失了三年。
豆瓣的三年錯失,就是很多人的錯過了。
從豆瓣離開的人才中,很大一部分流到了豌豆莢和字節。
當時移動互聯網大熱,豌豆莢文化已經很像豆瓣了,所以能招攬了很多從豆瓣出去的人,但豌豆莢也是空有流量,業務不行,留不下人,后來這些人都去了字節,比如現在字節跳動用戶增長中臺負責人趙祺。
王燁也很早去了頭條;阿穩(穩國柱)之后在天貓/淘寶待了一年后,去了快手;張克軍在豆瓣十年后,選擇回到阿里。
陳拓從豆瓣離職后,經歷了知乎,和貓助一起創辦了多抓魚,據悉今年早期已離開多抓魚。
耿新躍也加入過多抓魚,現在又重新回到了豆瓣讀書。
四、永不消亡的豆瓣精神
2012年8月,豆瓣日均PV超過1.6億,營收預計8000萬。
那時候,豆瓣前景何其光明。
按照阿北的說法,“豆瓣是一座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城市”。
那時候,豆瓣真的是非常繁榮且多元化,它給自己制定了一些不可改變的規則,極其克制的維護這座城市生態:
例如,豆瓣堅持不給用戶分類,堅決不搞會員、積分這種招數,盡管這是很好的變現工具;
例如,豆瓣堅持社區自治,堅決不用運營編輯,盡管這樣更能拉新促活用戶;
例如,豆瓣堅決不接醫療廣告,盡管錢很多;
例如,豆瓣堅持只用小五號字體,不讓包裝干擾內容;
……
豆瓣的“克制”給用戶帶去了極佳的體驗,也獲得了文藝青年們的普遍好感。
但在這種繁榮之下,豆瓣也面臨著商業變現的隱憂,它始終沒有找到好的變現路數。
相比于張一鳴相信“大力出奇跡”,阿北則完全不肯做需要“放手一搏”的事。
阿北是產品主義者,他認為只要產品做得好,能給用戶提供價值就行,對任何需大把大把投入的事都拒絕。
在移動互聯網來臨之前,豆瓣最先做出后來成為字節殺手锏的——推薦引擎,最先做出后來網易云音樂的歌單UGC類產品——豆列,最先做廚藝類產品小組,最先有了約會產品模型豆瓣吃喝玩樂小組,甚至最先做了元宇宙產品——阿爾法城。
阿北甚至這樣打算,他要把網站豆瓣拆分成一堆APP,這樣就能在各個戰場出擊。
但現實情況是,他是優秀的產品人和技術人,卻不是商人,沒有做好打商戰的準備。
豆瓣FM在遇到版權大戰時退縮了,豆瓣電影票遇到票補大戰退縮了,豆瓣阿爾法城沒有堅持下來。
為什么豆瓣不大力投入呢?因為錢并沒有那么多。
這里面必須要說下豆瓣的問題,豆瓣內部太重視產品和技術,太低看商業化,導致商業化部門VP黃亮領導的廣告團隊沒有地位。
2014年豆瓣內部發生了一次分裂,經過某種友好協商,黃亮帶著商業化團隊出走,成立獨立公司智趣聯媒,在服務豆瓣同時,還服務于知乎、微票兒、ONE等平臺。
在此之后,豆瓣商業化更難了。
這件事也側面反映了豆瓣一直以來被忽視的矛盾:
豆瓣理想主義能吸引到很多高級人才,但是豆瓣的理想主義也注定影響商業化,最后商業化不足,公司成長乏力,人才流失,這似乎是一條不能避免的道路。
小池塘養活不了大魚,豆瓣公司的成長性不足,注定很多人才無法獲得充足發展。
人才不斷溢出又導致公司生態改變。
從這個角度來說,豆瓣今天的樣子,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注定,
不過,這并不是悲劇。
在中國互聯網發展過程中,豆瓣這樣理想主義的公司能出現,這本身就是一件夠幸運的事,甚至是中國獨有的事情。豆瓣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或者認認真真from America to China的公司。
在談到豆瓣精神的時候,雷峰網聽到了很多說法:
有人說工程師文化,豆瓣的成員們雖然忙碌,但卻很自由,都是自我驅動;
有人說敢于嘗試,因為豆瓣總是鼓勵員工嘗試各種新技術,非常包容員工試錯;
有人說去中心化,有人說創新文化,也有說是堅持做正確的事……
王守崑老師談到一點,讓我們非常感動,那就是“突出人的地位”。
他說:“豆瓣使用推薦算法的方式,是讓人發現更大的價值,而不是讓人點擊更多廣告。”
舉了一個例子,當一個用戶看過《天龍八部》的時候,別的算法應用可能會推薦《倚天屠龍記》,因為這種金庸系列作品,用戶點擊率更高;但是豆瓣八成不會,而是推薦其他優秀文學作品。
因為豆瓣認為,真正有效的推薦,不應該挖掘表面能看出來的聯系,而是挖掘真正有價值的聯系。
正是因為大家作為豆瓣er,都想做對用戶真正有價值的事情,所以大家才會各自努力,自我驅動。
豆瓣前員工高欣藝在知乎有過一段表白:
“離開了豆瓣團隊的日子,更感覺之前小伙伴的可愛和靠譜,在合作的時候,他們常常給人意外的驚喜。
后來,
再也沒有遇到過,本來預計1天開發的東西,工程師兩個小時后就搖著我椅子說,搞好了。
再也沒有遇到過,畫了幾十個demo,我還一直說不好,還一直陪我冥思苦想的設計師了。
再也沒有遇到過,能提出無數的關于電臺廣告創意的小伙伴了。當時覺得很容易,現在覺得當時身在福中不知福。
再也沒有遇到過,愿意花一個中午跟我吃飯,跟我說,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不自信的CEO了……”
因為,她再也沒有遇到過豆瓣了。
不管怎么說,那時候他們都青春年少,都充滿理想主義,在自己最熾熱最優秀的時候,聚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不管996還是007,一起為了理想奮斗,不斷擁抱開源,嘗試探索最前沿的產品和技術。
這種奮不顧身注定很難長久,卻彌足珍貴,人生有一次便無悔了。
這樣的豆瓣,這樣的豆瓣精神,稀缺而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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