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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行對接之后,之前花錢、招人好不容易做起來的東西,會不會都變成了炮灰?”
一位農商行的零售金融部負責人,在《大銀行「不配」幫中小銀行做風控嗎?》一文發出后,向我們表示了他的擔憂。
中小銀行的獨立風控困境,可謂是“身世浮沉雨打萍”。他們擔心著自己的努力前功盡棄,既渴望被幫助,也害怕被淘汰、被兼并的結局。
這是一場發生在銀行科技領域的、經典的多方角力戲碼,大型銀行、中小銀行、互聯網平臺與第三方風控企業,四股力量被卷入風暴之中。
上篇文章中,我們講述了這場角力的A面故事:為何在監管的厚望下,中小銀行與大行在風控上的合作,落入一種微妙的僵持。
B面,則是互聯網平臺攜流量被動出局后,總是拿著“配角”劇本、站在主角銀行們身邊的風控技術服務商們,有望作為“第三人”盤活困局。
在遭遇大數據的強監管、P2P徹底退出歷史舞臺之后,風控行業進入存量玩家博弈的階段。監管鼓勵大行輸出風控能力,對第三方風控公司來說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嗎?但在他們看來,這正是摩拳擦掌、直面挑戰的好時機。
這些故事,是這場風暴被熟視無睹的另一面。
互聯網貸款新規出臺后,中小銀行需要走出“舒適圈”,擺脫對互聯網平臺的流量依賴,告別以往以聯合貸款為主的主流線上貸款模式。
品鈦CEO李惠科指出,互聯網巨頭確實自帶流量和數據,也精通互聯網場景運營,對市場來說是一種補充和競爭。
“但相較于大行,他們的合規和業務深度還不具有優勢。”李惠科認為,盡管互聯網平臺在場景有優勢,但由于通常是在自家流量的生態閉環之中來做賦能,場景有時會反向限制賦能輸出。
也有業內人士稱,原有模式下,與互聯網平臺們的信貸合作,其實多半是風險外包模式,銀行基本拿不到什么關鍵數據,只做形式化風控而已。
也正因如此,監管層會寄望于大型銀行的輸出,期望以更合規和成熟的方式,助力中小銀行風控成長。
但如上篇文章所說,大型銀行強則強矣,向中小銀行輸出風控的效果卻未必令人滿意。
“各自對客戶的定義都不同,怎么能幫別人做風控?”一位曾在銀行從業多年的咨詢公司高層這樣評論。
他向雷鋒網AI金融評論強調,“輸出風控的范圍太廣泛,是系統、流程、崗位設置,還是別的?大行應該也不允許策略和算法的直接照搬。”
此前多位業內人士表示,中小銀行的服務規模和客群,自身的組織架構和技術水平,配套設施都遠遜于大行,不見得就能很好消化大行的輸出。
中小銀行的地方性特征也會反映在服務客群和資產質量上,大行全國化、通用化的數據模型和風控經驗,是否能和中小銀行這些顆粒度偏小、更下沉的數據適配,還是要打上一個問號。
而大行無論是做風控系統和工具,還是設立科技子公司,首要目的仍然是為自身的業務創新和技術積累而服務,他們不一定會為中小銀行的特殊業務場景和需求,下功夫構建專屬的風控體系。
“每家銀行都在尋求外部合作,縮短自身風控提升的路徑,但他們都有自己的特色和發展背景,解決方案上肯定會有一些定制化——這就好比一個商品房的戶型和外觀都是一樣的,但里面的裝修和格局可能會有不小的差異。”融慧金科COO歐陽永明解釋。
“與前兩年不同,現在中小銀行對風控的意識更強,在自主風控能力建設方面愿意投入的資源更多,跟廠商的合作也更加緊密。”邦盛科技首席產品官王雷指出。
他表示,在與中小銀行溝通的過程中,感受到他們希望風控廠商的解決方案能夠對互聯網客群的風險有更深的識別能力,希望能夠借助一些外部數據提升識別的準確性。
為中小銀行風控保駕護航的賽場上,競爭似乎更多來到大行科技子公司和第三方風控公司之間。
其實早在前幾年,銀行紛紛設立科技子公司之時,業界就已討論過:這些新生力量是否會擠占金融科技公司,尤其是風控企業們的市場。
這會是新的挑戰嗎?當時曾有多家知名風控企業的高管向雷鋒網AI金融評論表示,不認為會造成太大威脅。
而三年時間過去,隨著市場分工的逐漸明晰,技術的日漸精進,風控公司們更有底氣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目前我們參與大大小小的項目招投標,暫時還沒遇到銀行系科技子公司來直接競標,說明在各個細分領域都存在很多機會——市場空間廣闊,還沒到談擠壓市場份額的程度。”冰鑒科技研究院高級研究員王詩強表示不擔憂。
“銀行科技子公司技術輸出的方式多種多樣,可以是軟件輸出,可以是云服務,可以是咨詢服務,也可以是反洗錢系統輸出,這些都和風控相關。而我們只是在整個風控大市場中的某些環節非常擅長,比如依托AI的建模能力。我們甚至可以和銀行科技子公司合作,共同為中小銀行服務。”
服務對象主要為中大型金融機構的邦盛科技,也稱并不擔心趨勢變化,與大行(包括科技子公司)更多是合作而非競爭的關系。
“金融風控市場的空間非常巨大,中小銀行的數量非常多。最終不同角色和基因的參與方,都能在其中找到各自最適合的定位。”
在他看來,未來不會出現大行科技子公司完全擠壓三方廠商的空間,或者三方廠商獨占中小行風控市場的局面。前者的資源配置較適合于行業的共性需求,后者則更適合于行業的個性化需求。
但競爭也并非完全不存在,李惠科就認為,二者的服務范圍會有交叉,但這種競爭不是壞事。
“任何一件事如果處在非競爭的環境中,也不會高速發展。我覺得大家是有競爭有合作,有互相促進,優勢互補。”
李惠科表示,擁有互聯網基因的第三方風控公司,既區別于大銀行,又區別于相對封閉的互聯網巨頭,他們更擅長場景的接入,有更廣泛開放的數據使用和風控經驗,也有著更開放敏捷的互聯網產品開發經驗、更強的調整和糾錯能力。
“這些廠商的技術積累也逐漸走向成熟,更容易滿足中小銀行這種高定制化的快速迭代需求。”
歐陽永明稱,他們服務時推崇的定制化共建模式,不僅僅是交付一個模型、算法或解決方案,還包括過程中的共同運營、人員培養等方面,幫助銀行建立和完善應對體系、逐步建設自身風控能力。
“這也是我們作為第三方風控公司的強生命力所在,基礎建設方面其實不是我們想要去搶占的市場。”
雷鋒網AI金融評論也在調研后發現,在為中小銀行服務的過程中,第三方風控公司已經逐漸形成各自的服務“特色”。
王詩強就告訴我們,中小銀行在做聯合貸助貸業務時,擁有巨大流量的互聯網巨頭,導流過來的很多借款客戶,其實按照銀行傳統的風控模型,是很難通過審核的。
“相對來說,他們的風控標準過于嚴格,就會導致審批通過率很低,這對流量成本是巨大的浪費。”
因此,“拒客回撈”成為了冰鑒科技頗受歡迎的服務之一:
在已經被拒的客戶中,他們幫助銀行進行多個數據源分析,并通過聯合建模改善其風控效率,重新篩選客戶,將一些“誤殺”的客戶重新“撈”回來,可以很好地控制不良率,相應地降低了銀行的獲客成本。
不難看出,這樣的“貼身服務”,是第三方風控公司與銀行系科技子公司最大的差異所在。
如融慧金科也推出了拒件撈回,以及自主獲客、全流程信貸賦能、定制化建模、渠道流量聯合風控、存量客戶激活等多種定制化解決方案,全程“白盒”交付。他們將這種區別于兜底式助貸的服務模式,稱之為“輔助運營”(BOT)模式。
“輔助運營推出之后,我們也收到了挺多中小銀行的咨詢。”歐陽永明表示。
品鈦則專攻小微企業信貸技術服務——小微企業也正是中小銀行服務的主要客群。品鈦通過輸出線上化、數字化的智能信貸技術,協助銀行完成金融活水向小微企業精準滴灌,既包含中小銀行,也服務于國有大行等。
像邦盛科技這樣的,服務主體多為大中型銀行的風控公司,也同樣有所貢獻。雷鋒網AI金融評論了解到,某國有銀行的金融科技公司,就通過邦盛科技的技術,與央行做行業共享輸出。
而在這場圍繞中小銀行獨立風控的對話中,我們也發現,風控賽道已進入到獨一無二的存量博弈階段。
“市場剩下的玩家已經不多,留下的都是有一定實力的——經過市場的考驗,這些存量玩家會有一定的認可度。”一位投資人告訴雷鋒網AI金融評論。
縱觀金融科技的細分賽道,風控可謂是諸多波折。
在互聯網金融野蠻生長的早期階段,P2P等業務火熱,為不少風控公司留下寶貴數據積累,“大數據風控”“AI風控”風頭一時無兩。
但隨之而來的監管,對風控賽道形成了多維打擊。數據上,監管提出對大數據風控的審慎使用,集中打擊爬蟲等數據獲取和處理手段;業務上,P2P從監管備案到徹底清退,互聯網貸款也出臺了更詳細的監管條例。
“2020年下半年有許多監管草案和政策頒布。包括民間借貸利率上限、互聯網貸款的資本杠桿限制、反壟斷的相關規定及個人隱私數據保護等等。這些監管措施不僅導致了螞蟻集團IPO延期,也令中國的金融科技投融資活動處于‘觀望’的狀態。”——畢馬威報告
該投資人指出,雖然風控領域的投融資熱度在強監管下降溫不少,但這也正是存量玩家的機會。
“熬過了P2P清退,說明業務能力沒問題;扛過了監管篩選,說明合規上沒問題;在圍繞金融機構的一系列監管辦法出臺之后,還能活下來的,服務核心客戶的水平可能也比較強。”
硬幣的正面是風聲鶴唳,反面是天朗氣清。對資本而言,此時戰場已經清理完畢,正好適合重新入場。
從2020年第四季度到至今,風控領域已有多起投融資:
| 公司 | 時間 | 金額 | 融資輪次 | 投資方 |
| 冰鑒科技 | 2020年11月 | 2億元 | C1輪 | 上海國鑫創投領投 |
| 2021年4月 | 2.28億元 | C2輪 | 國創中鼎領投 | |
| 慧安金科 | 2021年3月 | 億元級 | B輪融資 | 中新嘉量基金領投 |
| 融慧金科 | 2021年6月 | 數千萬美元 | B+輪 | 優山資本領投 |
注:不完全統計
除上述投融資以外,雷鋒網AI金融評論獲悉,有頭部風控企業已于近日完成新一輪股權融資,亟待官宣。
這場風暴中,看似是第三方風控公司要與互聯網平臺、銀行系科技子公司同場競技,壓力不小,但眼下,其實正是他們厚積薄發、乘風加速的好時機。
而這多方力量究竟如何完成合理分工,順利解開中小銀行的獨立風控困境,仍需時日考驗。
封面圖片來源:電影《烈火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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